Published in Il Manifesto Global Edition 13th September 2019

 

高默波与《意大利宣言报》记者Simone Pieranni (以下称SP)采访录

 

SP 介绍被采访人

 

来自江西, 现在在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的中国研究教授是许多的所谓的中国“新左派”之一。 新左派们内部非常多样化,他们尝试通过多学科的方法去重读中国近代历史,志力超越西方话语词霸权。此外,这一潮流中的一些作者专门致力于文化大革命及其最初的变革冲动这一主题的研究和讨论。

清华大学的汪晖和其他人关注现代性的概念, 回应那些认为中国只有资本主义和邓小平的改革的到来才成为“现代”的观点。高默波关注中国历史是为了揭示有关中国的知识是由冷战期间“亚洲研究”领域的兴起而形成的。当然, 即使在今天,这样构建的知识仍然能够影响到世界以及整个媒体系统。

高的最新专著 《构建中国:有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冲突的观点》(冥王星出版社, 288页, 26.99美元, 2018) 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高默波概述方法。跟他以前的另一本, 也由冥王星出版社于2008出版的《有关中国过去的争论:毛和文革》书一样, 高默波集中给中国人自己掌握他们对中国“知识”构建的话语权提供机会。 与此同时,高也为当代中国提供了非凡的诠释视角。

 

提问和回答(SP 是记者)

 

SP:让我们从香港开始,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你的观点是,香港和台湾都与中国人的认同感和民族意识相连。那么,香港现在是否让我们再次扪心自问:“中国是什么?”

:是的,我认为邓小平希望在香港回归50年后,不再有“两种制度”,因为中国将在很多方面变得与香港相似,甚至完全相同。然而,随着习近平就任国家主席,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他的反腐运动对双方的资本家都构成了威胁。然而,实际上与香港资本家的合作意味着不照顾下层阶级,结果是这个前英国殖民地的许多公民感到被忽视了。我们还不清楚习是否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SP: 在《构建建中国:有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冲突的观点》一书中,您强调了媒体和许多西方研究在妖魔化文化大革命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然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年后,即使是中国共产党对此的裁决也是负面的(习近平最近发表了一篇讲话,现任国家主席重申了共产党的这一裁决)。这是不是因为正如你所写的那样,“邓在毛去世后所做的事情表明了毛的担心是多么真实: 中国的资本主义之路始于公社集体制的解体”?

 

:是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当然,文化大革命在很多方面都是破坏性的。在官员和知识分子中有很多受害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很难对文化大革命采取不那么个人化、更多地了解历史的态度去看待文革; 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事实是,资本主义是一个吞噬所有人的全球体系,包括中国共产党成员,甚至包括其主要领导人。如果我们读赵紫阳[1989年中共中央书记,因其改革派立场和与学生对话而被解职]在软禁期间所表达的观点[发表于《国家囚犯》,Simon & Schuster, 2010],我们就能充分认识到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社会主义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国家取得成功的论点是如此合理。对于习来说,他的演讲比这更复杂,因为他仍然相信,中国共产党真正的逻辑是为人民谋福利。公平地说, 习近平还说了,我们不应该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后30年诋毁它的第一个30年。

SP:今天,根据你在最新著作中的论点,中国似乎能够分辨“什么是对的”和“什么是错的”,至少就其过去而言是这样。但是,中国共产党准备向世界展示什么样的形象呢?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共识。如今,大多数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没有思想,没有理想。他们在那里只是为了谋生。对于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王岐山、习近平和李克强或许会有一些想法。最明确的表述是习自己的:追求人类的共同命运。求同存异,和平共处是新丝绸之路理念的起源。这思想在国家之间和国内政治都成立(考虑到有关的差异)。

 

SP: 在中国,你所说的“知识”和“态度”有什么不同?

 

:人类的知识构建目前由西方和资本主义主导。中国的知识精英在很大程度上属于这种生产体系。目前世界对中国的态度尤其强硬,因为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对中国不怎么有好感。左派认为中国太过于资本主义,右派则认为中国太过于共产主义。此外,还有对中国的种族主义态度。知识和态度的关系是,知识强化态度,态度导致某种类型的知识生产。他们互相取食。